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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夹墙里孵出一只鸟(9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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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嫌弃我自己

杀死一只小鸟或蚊子
是容易的
但你洗不干净手上的血腥
扔掉几块碎玻璃也不难
你扔不掉的是
垃圾箱里发出的尖叫
天空那么远,它的灰尘
谁来擦洗
起码我不能
我只能保证,每天
像刷马桶一样刷干净自己
使用并嫌弃

2018•7•24

◎狮驼岭

长路迢迢,宜找矮处歇脚
路遇山洞时
默念芝麻开门,跳出来的会是
青狮、白象还是大鹏?
岭上林木葱郁
先行者生死未卜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①
你是否会转身逃跑
露出一脸的慌张
你知道
有些事终生无法抵达
比如真理
有的人,至死不能去爱
像回环的流水
在狮驼岭,唯一能做的
是学一株向日葵
努力回头
“咬断命运勒紧喉头的绞索”

①        引自张枣诗句。

2018•7•25

◎老友

说到黄河、瀑布
山顶的白雪,孩子的学费
让人发愁
说到萨特、黑格尔
读了一半的《变形记》
蒙上了灰尘
说到各自的父母
有的年老
有的阴阳两隔
说到家里的小楼
去年被强拆
那是你们夫妇半辈子的辛苦啊
要贴多少地砖才能赚出来
说到明天、未来
说到祖国
我们的话越来越少
秋意袭来
你起身关上了窗户

2018•7•25

◎荣军院

十送红军是保留节目
女孩儿们练得烂熟
每年八一节
都来荣军院唱上一遍
老头儿们就跟着
抹一回泪
这回听歌的
只剩下湖南的孙伢子
聋了多年
看节目时一次也没有哭
他只是笑
颤巍巍地鼓掌
两半只手总也碰不到一起

2018•7•25

◎婴儿

婴孩试图以啼哭
叫醒黑暗
他听到的却是一泓湖水
波澜不兴
万物有新鲜的慌张
环绕如北斗
天空打开须弥之门
首先着地的
竟然是一场春雨

2018•7•22

◎幻象

生产队拆毁佛像的人
一个个死于非命
分得财物最多的家族
大多因病返贫
父亲弥留的那几天里
在医院
他说爷爷昨晚飞走了
像一只大鸟
离开藏匿半生的夹墙
而我分明知道
祖屋几十年前就变成了废墟
我从未见过拆开的夹墙里
藏着一个人
或者孵出一只鸟

2018•7•25

◎法师

道场做完了
法师累瘫在地上,倚着蒲团
大口地喘息
我拿给他一包烟。迟疑了一下
他递一枝给我
我们脑袋凑在一起点火
一点不像
刚才做法的样子
他的外省口音荡然无存
唯唯诺诺
如谁家招赘的女婿
他不知道
就这一会儿
我把村子里适龄的寡妇
数了一遍
还真有一两个适合他
但是我没说
我怕
人家需要念经时
再找不到外来的和尚

2018•7•25

◎乌鸦

火化后
几十年的骨刺
装进一只小匣子
没有人送别
也没有远来的悲声
他们躲得很远
像躲避疫病
有些灰尘腾起来
阴影里,如一条光柱
天空那么黑
窗外乌鸦一直叫——
你向哪里飞

2018•7•24

◎我该死

我试图检点一生所做的恶
比如升初中前长期尿床
和姐姐争一个苹果时
假装被她推到
女老师的尿盆底下钻孔
往水井里扔过死耗子
夏天的时候剁了青蛙喂鸡
(知道它们是益虫)
偷割生产队新买的电缆
只为做一副天线
尾随同车间的漂亮女工
最后被她家的大狗赶出来
拒绝任何捐款
哪怕是地震
花过假钱,卖过假药
——父亲出殡时我沿街哭泣
仿佛在演戏
“我忏悔,还不知道向谁”
我该死,尚缺一点勇气

201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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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首读,欣赏,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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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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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0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过作品,问好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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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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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王美林 发表于 2018-8-10 22:07
读过作品,问好李老师!

谢谢来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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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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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正 发表于 2018-8-10 22:04
首读,欣赏,问好

谢谢提读,远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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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1 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能保证,每天
像刷马桶一样刷干净自己
使用并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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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1 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了,细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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