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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胡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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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16: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特区文学•刊中刊《读诗》
十面埋伏
总第7期/刊《特区文学》2018年第1期

胡 弦《路》

徐 江:咏物的难度
世 宾:成为它自己
西 渡:比尘埃低的视野
吴投文:把命运带到更深的幽暗之中
敬文东:被受命的路
赵思运:“受命”之路
向卫国:追认:“路”的诗之思
韩庆成:诗歌重在怎么写
杨小滨:路的贱斥和废弃
徐敬亚:审美常常不讲道理



路(吴投文推荐)
■ 胡弦

它受命成为一条路,
受命成为可以踏上去的现实。
它拉紧脊椎扣好肋骨因为人多,车重。
当大家都散了,它留在原地。
在最黑的夜里,它不敲任何人的门。
它是睡眠以外的部分,
它是穿越喧嚣的孤寂,
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身上
印满谵妄的脚印。
当它受命去思考,蟋蟀开始歌唱。
它废弃时,万物才真正朝两侧分开,一半
不知所终;另一半
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
时间的尽头。

胡弦简介:
1966年生于江苏铜山,先后做过教师,报社记者、编辑,现居南京。《扬子江诗刊》执行主编。九十年代开始写作,发表诗歌、散文作品数十万字,出版诗集《十年灯》、散文集《菜蔬小语》等。曾获中国诗歌学会、《人民文学》、《散文诗》、《诗潮》、《诗林》等杂志诗歌竞赛奖。2009年获“新世纪十佳青年诗人”称号。


徐江:咏物的难度
摆在大家眼前的是一首“咏物”型作品。在进入文本研读之前,我们不妨简略回顾一下,咏物诗在汉语言中的源流。
咏物诗的提法出自于元代谢宗可编的七言律诗选本《咏物诗》。但因为理念讨巧,很快被人们认可,凡写物的诗,不论长短、不论古今,大家逐渐都这么叫了。咏物诗里的大名篇,屈原的《橘颂》当为其一,但谢宗可当年选诗偏好律诗,玩了一道流氓,以屈诗为“赋”的借口,略去了。
其实比《橘颂》更好、且流传更广泛的,还有一个大名篇,那就是经孔子之手编定的《诗经•国风》“秦风”中的《蒹葭》。《蒹葭》语言简练、情感质朴,有喜悦,有伤悲,有节制,有优雅,“秦风”时代出现此诗,足见后来秦得天下不是偶然的,有着文明的基础。而直到该诗出现了一千七百多年以后,李白才写出了足以与之比肩的作品——《望庐山瀑布》。
咏物诗最显著的特点,是物我相融。这其中又分为由外部进入,还是由内部进入。汉语的咏物佳作,偏好从外部和物象化切入,进行感情的接入。当然国外的诗人也有这样写的,比如凡尔哈伦的《雪》。不过近百年汉语译作中咏物佳作的主流,还是偏重于从内心向吟咏对象注入理性,借此抒写对世界的看法,有些诗的格局更为宏大,如里尔克的《豹》、博尔赫斯的《雨》。
当代作者咏物的作品尤多。但从北岛的《古寺》开始,走的依然是古典接入式的思维路子。胡弦这首《路》当然也无例外,所不同的在于,它在感情的接入之外,又融入了明显的社会性元素,有时候读起来甚至觉得有些过多。但也许,这正是作者写这首诗的用意所在。


世宾:成为它自己
路,受天命,成为一条路。路,只有受天命才能成为它自己,不能是其他;不能是审时度势,也不能是听命于怯懦和妥协;受命是自我的当担,是非如此不可的选择。这既是这首诗“受命”一词所包含的潜在因由,也是诗人在当世写作的伦理前提。虽说诗歌是诗人的最高道德,但诗性在哪里出现,诗性不能在趋炎附势的侏儒写作中出现,也不能在哗众取宠的讨巧写作中出现,这无疑也是当下写作诗学的必要追问。在《路》一诗中,诗人既写现实中的路,也写出了精神的路、生命的路和文学的路。
《路》一诗发扬了胡弦诗歌的写作优点,在自然中撷取一事一物,通过哲学的思辨、社会学的批判、文化学的辨识和生命的经验,多维度地、深刻地呈现出写作对象的精神形象;诗歌结构严谨,节奏舒朗,语言富有感受力。阅读中,我们能深切理解:这是一条结实的、忍辱负重的路;这是一条坚定的、不随波逐流的路;这是一条不骚扰人的本分的路;这是一条孤寂的、永远醒着的路;这是一条朴素的、“比暴政宽”的路;这是一条承载着他人的谵妄和欢乐的路。诗人多角度、多维度不断推动语言的发展,富有质感地构建了“路”的形象和精神。在最后四行,诗人想象拐弯,开启了新的空间,“它废弃时”,以此展开哲思。这是必要的,也不新奇,但这是一个成熟的诗人必须做的。
这首诗最值得肯定的就“比暴政宽”一句的出现,这四个字使这首诗建立起与时代、与现实的联系。如果这四个字去掉了,这首诗就是一首自然诗,一首颇有才情,但只是自我抚慰的诗歌,它立刻把诗人归入妥协者的行列。因为许许多多的写作者并非不知道世事的艰难,但在自我的阉割中,有意无意地让落在纸上的文字规避了那危险;这种“聪明人”做法,无论能写出多像样的文字,在精神上,他已经被玷污了;在诗性上,他已经被取消了。
从这个角度看,这首诗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当下诗歌写作的伦理提醒。


西渡: 比尘埃低的视野
诗有许多秘密。其中一个是视野的变换。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从一个角度观察世界,这种司空见惯,局限了我们对世界的观察和感受,磨损了我们对于生活和经验的领悟。这个视野就是功利的、实用的视野,也可说是散文的视野,它把世界禁锢在实用的范围,反过来也把我们自己变成实用的奴隶。然而,艺术家拥有一种能力,把事物从它的实用性解放出来。当梵高画下一双破旧的鞋子,当东山魁夷画下一条在晨雾中向前延伸的路,他们就把实用的事物变成了审美的对象,从而把实用事物的实用性悬置起来,而把它们身上的人性解放出来,取得震撼人心的效果。诗也常用这样的方法。胡弦这首《路》就是一个显明的例子。这首诗虽然采用第三人称的口吻,但处处着眼于路的视野和感受,实际上可以看作路的自述。此诗的好处在于紧扣了路的实在的状况,几乎每一行都能唤醒我们的经验,并以此克服了当下诗歌的“强指”流行病。“强指”就是强行在两个毫无关系的事物之间,仅凭诗人的主观意愿强行建立关系,强不似以为似,既缺少想象的逻辑,也没有经验的依据。“强指”的结果就是诗比梦还难以索解——梦总还有自己的逻辑,也有其经验的依据。
此诗的败笔是“它废弃时,万物才真正朝两侧分开”一句,这一句是违反经验的:路废弃时,万物将从两侧合拢,而不是分开。诗人之所以这么写,大概是为了与“一半……另一半”的那个对照取得一致。实际上,“一半/不知所终;另一半/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时间的尽头”并没有形成清晰的对照关系,“不知所终”和“靠向时间的尽头”之间,主要还是一种同一性关系。可以说,结尾三行让诗的统一视野发生了松动,有点令人遗憾。


吴投文:把命运带到更深的幽暗之中
关于路,鲁迅在《故乡》中有一句名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受此启发,后来有很多人写过路,大抵都有一个暗影,里面藏着鲁迅的衣钵。诗人胡弦是一个别有慧心的人,路在他的笔下负载着别样的内涵。他的《路》是一首充满隐喻意味的诗,路往往并不是人生的直道,当它拐弯的时候,人生就会呈现出另外的风景。路本来是无生命、无情感、无意志之物,却是人类生命的印记,只要人类存在,路就是人类自身的隐喻。可以说,路是人类主体性的一种体现。人类的选择充满智慧,只要有路的地方,就有人类抵达的家园。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路是人类生存意义的承载,实际上隐喻人类自身的价值观。此诗的开头似乎显得突兀,却令人回味,“它受命成为一条路,/受命成为可以踏上去的现实。/它拉紧脊椎扣好肋骨因为人多,车重。”“受命”一词用在此处,带有光荣和沉重的意味,路要承受现实的重压,不管是人多还是车重,都必须承受。路在诗的正文中并未出现,都用“它”字指代,这表明路始终处在无名的状态,是极其平凡的,默默承受着“人多,车重”。这是一种朴实、厚重的品格。当人群走散、消失,路却留在原地,“在最黑的夜里,它不敲任何人的门”。在此,路默然于自己本来的位置,无功利,无私欲,全心付出,不求回报。这是一种笃定和静守。
如果说此诗的前半部分还带有写实的成分,那么,接下来的几句更多地带有哲思和玄想的意味。“它是睡眠以外的部分,/它是穿越喧嚣的孤寂,/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身上/印满谵妄的脚印。”路实质上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它清醒于人们的睡眠之外,却作为见证物洞察历史与人性的荒诞,印证被践踏的命运,又安于“比尘埃低”的位置。“当它受命去思考,蟋蟀开始歌唱。”在我看来,这一句非常关键,既是恰当的过渡,又在蟋蟀歌唱的声音中显示出镇定的思考。“它废弃时,万物才真正朝两侧分开,一半/不知所踪;另一半/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时间的尽头。”当一条路被废弃,表明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但历史却没有终结,而是敞开内部更深的秘密,把命运带到更深的幽暗之中。
细品胡弦的这首《路》,颇有迂回曲折的理趣。诗人的想象非常开阔,始终扣住路的特征和形象展开联想,处处落在路的象征内涵上,又有虚实相生的形象感。诗人没有剥离路本身的特征,而是把路的特征作发散性的延伸,赋予某种超现实却合乎理性的联想。路在诗中实际上是一个悲剧者的形象,是一种诗性人格的化身,诗中有一种深沉的悲剧感,又克制在沉思的力度上,耐人咀嚼。


敬文东:被受命的路
由于“受命”一词的提领,这首诗的音调,自开端处便潜入低声部,庄重且沉稳的陈述句,勾勒出“路”之为承担者的命运。“路”虽在众生身下铺延,但诗人却在仰视,仿佛“路”是骤然挺立的无字碑,有历史的幽暗,或往事的荣光,而它自身终归旧日子般虚渺,在众生的盲视里哑然,往复模拟西西弗斯的轮回。以咏史的深心来咏物,诗人把“路”写成遗迹,过于古老,近乎荒芜,与之相当的灵魂方能发见它,继而将隐埋的意义渐次读出:“路”在负重、守夜与旁观,“路”以它的广阔捍卫正义、公理与慈悲(“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身上//印满谵妄的脚印”),亦以它的沉默佑护同样不事喧嚣的美善(“当它受命去思考,蟋蟀开始歌唱”)。诗人的抒情器官,以紧缩的心悸状态,将诗形收敛为以“路”为对象的纪念仪式,力求简练以免落得强说愁的嫌疑,“路”便成了并无特涉的集合词,干瘦,抽象;又力求紧密以免滑向太浅白的窠臼,“路”便也成了亟待持续升华的巨型词,拥挤,繁复。一如不胜枚举的哲思之诗,这首作品由“路”反视人类命运,看来没有什么失误,是一次安全的书写,但问题是:倘若抹去诗后的日期,我们时代的读者能否指认出它属于当代?


赵思运:“受命”之路
读胡弦的这首《路》,我反复想到1932年臧克家创作的那首《老马》:“总得叫大车装个够,/它横竖不说一句话,/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它把头沉重地垂下!/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泪只往心里咽,/眼里飘来一道鞭影,/它抬起头望望前面。”这条路,也正是那匹“老马”曾经走过的路。
臧克家写马,状写其衰弱病残的外形十分逼真质实,而进入其隐忍负重的心境与命运摹写,却又具有丰富的象征意味,从而形成了关于特定荡乱时期底层群体不幸命运的隐喻。胡弦笔墨聚焦于“路”,其实也是刻画人类的命运。这条被践踏、被抛弃的“路”,高度概括了“路”上的“人”所处的境遇:“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身上/印满谵妄的脚印。”这条从30年代延伸过来的路,还要继续向前延伸。延伸到哪里?是一个未知。这条路的迷茫,属于中国语境,也属于全人类。如果说,臧克家还有一点无奈中的“类似希望”的东西:“眼前飘来一道鞭影”,那么,胡弦呈现的只是“沉默”,“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时间的尽头”。出现三次的“受命”,强化了“主体”的无力感和宿命感。无疑,胡弦是更清醒的。
相对于臧克家的《老马》,胡弦的《路》更抽象,更象征。这首诗在技术层面属于臧克家之外的一种写法,甚至比臧克家写得还要好。但是,这首诗相对于胡弦的优秀诗作来说,并不是最优的,毕竟象征性的东西显得还不够充盈和丰满。话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庸诗流行的时代,这首诗还是值得推荐的。


向卫国:追认:“路”的诗之思
这也算一首广义的咏物诗吧。只不过,现代咏物之作,多半不能叫“咏”,更多的是“思”。而且,这首诗表现的对象“路”也很难说是一种独立之“物”,它只是人或动物的行走在大地上留下的踪迹。当然,它也可以是特意的建造之物,如公路、铁路,不过这些路也仍然跟大地具有某种一体性,不能脱离大地而独存。
站在现代的立场来看,这首“思”“物”之作,基本上也可以说属于一种现代的小传统,即所谓命名之诗:诗歌通过对“路”的存在之思,给路重新命名;抑或反过来说,通过解除“路”的传统之名的遮蔽,使之恢复其本真的存在,“让石头成为石头”。本诗做的工作,显然更倾向于前者。诗歌有对“路”的原始功能解读——行走和承重,“它拉紧脊椎扣好肋骨因为人多,车重”;有对“路”的社会学与政治学解读——“它是睡眠以外的部分,/它是穿越喧嚣的孤寂,/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有对“路”的生命哲学的解读——“当它受命去思考,蟋蟀开始歌唱”;最后是对路的死亡亦是最终显现其存在踪迹的“诗之思”式的追认,这是代表“万物”的追认,代表宇宙之源“时间”的追认——“它废弃时,万物才真正朝两侧分开,一半/不知所终;另一半/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时间的尽头。”在这最后的诗之思中,路仿佛被追认为一个沉默的烈士,只有诗歌还能为之留名。


韩庆成:诗歌重在怎么写
前两天在江西修水为2017年度华语网络诗歌奖获奖诗人颁奖,晚上闲聊,有人说古人写滥了的东西现代诗就不要再写了。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说仍然可以写。我则说了个常识,就是关键不在于你写什么,而在于你怎么去写。怎么写,是一首诗成功与否的决定因素。
古人写路的诗很多,如《诗经》中的《遵大路》,这个路,基本还是本象。到了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路就开始融入诗人的思想,有了意象的胚芽。再到唐代玄宝的《路》,就不单是意象,而是构成了一个象征:“南北东西去,茫茫万古尘。关河无尽处,风雪有行人。险极山通蜀,平多地入秦。营营名利者,来往岂辞频。”这个象征虽有人生况味,但还未达致人性层面。胡弦的《路》,在玄宝《路》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进到人性了。让我们看看胡弦是怎么写的。
这首《路》结构上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前9行是一个部分,后5行是另一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以路来隐喻、象征人性中的隐忍。第二部分试图为人性的隐忍寻找一个出路。或许是作者还没有想清楚,或许是想清楚了但却不便直说,导致作者这部分的表现过于晦涩,因此这个出路似乎并未成形。即便如此,第一部分的9行,已经可以让这首诗立起来了。
第一行“它受命成为一条路”,指明这种隐忍是被迫的,强加的,非自愿的。第二、三行“受命成为可以踏上去的现实。/它拉紧脊椎扣好肋骨因为人多,车重”,指明这种隐忍其实是忍辱负重,是遭受迫害或欺凌。接下来6行是对这种隐忍人性的赞美,而“比暴政宽”则隐含了对“强加者”的鞭挞。“暴政”两字,看上去突兀,似是败笔,其实不然,它是这首诗想表现的隐忍人性的突围/破局之点。有了这两个字,后5行我看不要也罢。


杨小滨:路的贱斥和废弃
“路”的隐喻性早已成为不仅是诗歌史上也是广义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母题。胡弦的这首《路》在原有的隐喻意味之外又添加了另类的思考:路不再单单意指前进的、未来的方向,而呈现为被践踏出来的现实、现在。诗人用“拉紧脊椎扣好肋骨”强调了路所承受的重担和苦难,用“尘埃”、“脚印”表明了路所忍受的污浊和贱斥。“当大家都散了,它留在原地”,也描述出路的谦卑与坚持——尽管作为一种传统品德的象征,它显得有些迂腐。对“脚印”的提及仍然暗示了路和前进或至少行走的关联,但“谵妄的脚印”又一举取消了前行的正当感——又有谁判断那些脚一定走向充满理性的正确的方向呢。因此这首诗的结论落到了路的“废弃”上。或者说,只有当路崩坏成本雅明式废墟的时刻,某种永恒才会应运而生。但“时间的尽头”和“不知所终”的差别在哪里?路本来肯定引向的是某一个终点;而路的废弃或消亡,则打开了广阔无边的宇宙。在本雅明那里,废墟是向上的,是获救的契机。而在中国的文化语境里,也许我们可以想像无垠的荒野本身便是与天地融合的所在。


徐敬亚:审美常常不讲道理
我真是白白冒充了这么多年的所谓批评家。第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我竟完全被它的句子们迷住了,完全没有分辨什么路数、什么“咏物诗”、什么起承转合之类。审美的大门一旦洞开,理性之刃便不自觉地收刀入鞘。吮吸诗之美汁,正如纵欲饕餮,哪里还能仔细辨其菜系佐料!
读诗有时很怪,一旦入了窍,对了眼,处处漂亮。
“它受命成为一条路”!第一句宣告,就击中了我。准确说,击中我的是“受命”两个汉字。它过于凶狠,过于强大——一种主观镜头之感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可能导致了书写与阅读的比重情感扭曲。它一下子拉拢了读者,直接造成了接受美学上的主客转移。我猜想,这两个字可能暗中牵引了诗人,“受命”二字一出,诗人的客体抒情视角突然变成了主观视角。有了这当头一句,什么咏物诗什么象征,全失效了。诗人之命已经植入路中!
“拉紧脊椎扣好肋骨”,这个动作,历史上的表述十分罕见。这是属于牛棚里的“牛马走”们在被踏上一万只脚之前的准备动作。深呼一口气,弓腰曲背悬浮静候——这一拉、一扣,胡弦可谓妙手偶得。
“当大家都散了,它留在原地。”,好句子,箴言。明明一句大白话、一句废话真理,却揭示了“路”这种东西最致命的属性。内中且也活脱脱地透出了一种以身相许般的绝命悲哀。
最喜欢“它是睡眠以外的部分”——漂亮有时候无理可讲,我喜欢这种抽象的表述,只几个字,立刻让你感到:对了!一种被精准击打的解痒之感。
我相信,理论意义上的“阅读”,在时间轴上,一定不是均衡的、平等的。一定存在着关键的、特殊的、比其它处更加敏感的若干个节点。一首诗之所以令我们觉得好,其实它只是在几个点上狠狠地刺痛了我们。当这些敏感节点被像峰火狼烟一样传递着先后点燃激活之后,一个人的审美意识便被启动了。这时候,没理可讲,阅读者的免费原创便参与到了一首诗的合力完成中。
仔细想,有点不太对劲。什么叫“睡眠以外的部分”?大意指向明白,却不容细究。
同样,什么叫“比暴政宽”?这是全诗最醒目的一句“比阶层直,比尘埃低,比暴政宽”——同样漂亮啊!然而,同样不容细究!比尘埃低可以,比阶层直则不太到位。比暴政宽更不好理解——但我想说的是,诗,为什么要一究到底呢!一个直一个低一个宽,词语的层面上已经让读者舒服了,为什么非要丁是丁卯是卯找到理性根据呢。“比暴政宽”,这4个字最不可思议,但没关系。所有人都会一瞬间明白它内在的漂亮指向!只要提示性的美的元素出来了,诗,一下子便完成了它的全部使命。为什么非要像论文一样要求它清晰明了。
最后5行,路第二次受命“思考”,略有败笔,但也可反证我前面的观点。即,当逻辑线索不清时,诗仍然可以非常优美!
它废弃时,万物才真正朝两侧分开,一半
不知所终;另一半
伴随它的沉默并靠向
时间的尽头。
万物朝两侧分开,何等壮观的想象,如同童话中书一样翻开的海水。一半……另一半,在词语的意义上也都清晰、舒畅——然而,这一组诗意构成,再次经不起理性与逻辑的追究,恕不细说。最后5行几乎是典型的胡弦式优美,甚至是典型的不頋一切的臭美。我只能这样理解:为了优美,诗人似乎完全不在乎诗意的内涵和逻辑关系的细小衔接了。这有点像一个古典美人儿。眉目清秀,肌理细腻。然而身材有点拧,表情有点硬。
细节上,胡弦的诗已经足够精致、足够优美,如果能更完善地理顺诗意,并进一步强化主题空间,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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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17:30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看韩老师的评阅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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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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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读,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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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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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3:17 | 显示全部楼层
抽空来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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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3:42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厉害了,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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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3 00:3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的诗人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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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3 00: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木言 于 2017-11-23 23:25 编辑

愚以为没有后半段,就非胡弦了,是他的写作特征
他的作品很难细评
觉得徐敬亚老师很了解作品和作者。享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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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3 14:35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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