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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名义》+《扬子江》诗刊:给影视插上诗歌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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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21 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肖振中 于 2017-4-21 20:22 编辑

《人民的名义》+《扬子江》诗刊:给影视插上诗歌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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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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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的名义》中的诗人郑西坡

  电视连续剧《人民的名义》在全国热播,剧中有个重要的人物叫郑西坡,是公司的工会主席,同时是个诗人。他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在剧中吟诵的诗《母亲的专列》《一般化的女孩》《流动的国土》,均出自《扬子江》诗刊。这三首诗的作者是丁可,刊发情况如下:


  母亲的专列
 《扬子江》诗刊2006年第1期
 一般化的女孩
 《扬子江》诗刊2010年第4期
 流动的国土
 《扬子江》诗刊2015年第5期


  其实,诗人丁可夫妇,还有点像剧中郑西坡夫妻的生活原型。丁可退休前是县文化馆的工会主席,他的妻子叫黄二云,在街头上摆小吃摊,常被城管追得到处躲。剧中郑西坡的妻子叫孙二云,推三轮车卖了十年的早点,最后在卖早点躲避城管的途中遭遇车祸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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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可和妻子


  《人民的名义》的编剧周梅森,是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专业作家,他开始关注丁可,是因为看了2015年第5期《扬子江》诗刊“开卷”栏目中刊登的丁可的12首诗,周梅森读后拍案叫绝,誉之为当代杜甫。其中就有那首《流动的国土》,当时发表时叫《插上一面新绿》,在《人民的名义》中周梅森改为《流动的国土》。
  周梅森曾在一个会议上说:无意中在《扬子江》诗刊2015年第5期上看到丁可的诗,极为震撼,他在挖一口深井,他把诗写到这种程度,让人吃惊。丁可既是沛县的,又是江苏的,也是全国的。丁可的诗为什么让我震撼?因为他对中国农民的艰辛写的非常深,非常细腻,非常的能打动人心。
  丁可一直工作生活在自己的家乡沛县,他描写的对象主要是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和自己在小城和乡村的生活,以及社会中最弱小的人群。丁可诗歌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的人民性和现实性,他讴歌的是现实生活中最基层的人民、最底层的生活中的美,他的诗歌是对底层、弱小、善良、草根的咏叹。
  丁可,1955年生。童年曾在徐州度过,1964年随父返乡。高中毕业后务农多年,曾做过大队宣传队演员、文化馆创作员。在全国多家报刊发表诗文七百余篇(首),多篇作品入选《新中国五十年诗选》《二十世纪汉语诗选》《江苏文学五十年》《诗歌报十年精华》等选集。曾获人民日报诗歌征文一等奖、诗刊社优秀诗文奖、四川日报文学大奖、星星诗刊红娇子奖、1999年度中国星星跨世纪诗歌奖等几十种奖励。
  
  丁可的诗
  选自《扬子江》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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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的名义》中郑西坡朗诵《母亲的专列》
  
  母亲的专列


  这是您惟一的一次乘车
  母亲 您躺在车肚子里
  像一根火柴那样安详
  一生走在地上的母亲
  一生背着岁月挪动的母亲
  第一次乘车旅行
  第一次享受软卧
  平静地躺着像一根火柴
  只不过火柴头黑
  您的头白
  这是您的第一次远行啊
  就像没出过远门的粮食
  往常去磨房变成面粉时
  才能乘上您拉动的
  那辆老平车专列
  我和姐姐弟弟妹妹
  陪伴着您
  窗外的风景一一闪过
  母亲 您怎么不抬头看看
  只像一根躺着的火柴
  终点站到了
  车外是高高的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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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可妻子黄二云卖早点的三轮车


  插上一面新绿(剧中改为《流动的国土》)


  二云 你看这样好吗 我想给咱的
  三轮车 插上一面旗帜
  以前 它总是拘谨地停靠在角落
  挨着街边挪动时 畏首畏尾
  这旗就设计成绿色
  像一张舒展的大南瓜叶
  立在三轮车的车把中间
  制高点上 迎风飘扬
  如此 自卑的三轮车
  是不是就尊严了一些
  它暗淡的铁质和橡胶
  它含在车胎中的一口气 需要尊重
  它负载的煤球炉 炉上的火焰
  装着胡椒粉辣椒面的瓶瓶盒盒
  虽然弱小 但享有主权
  招展着 在细雨中
  在阳光下 在灯光里 在角落里 在阴影里
  向来品尝的人们 你忙碌着接见以微笑
  从容面对再次逼临的驱赶和呵斥
  就选定绿色吧
  这饱含着来自乡村的三轮车生命血液的旗
  就要展现在新年的街头
  当你推动着走过大街
  哦 旗帜下的三轮车 分明是我们的一小块领土
  是我和儿女牵念着的
  小小的 吱吱扭扭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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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的名义》中郑西坡朗诵《一般化的女孩》


  一般化的女孩
   ——写给二十九岁的儿子

  孩子你一直挑肥拣瘦
  熙来攘往的人流中
  还是一般化的女孩居多
  平常的面孔和身材来自平常的家庭
  熊掌才有几只燕窝才有几个
  白菜萝卜是大众蔬菜
  “宝马”拴进咱家槽头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以预见的是今后的多年
  经常出没在这个小城街边的
  仍是你妈妈灰驴子似的脚踏三轮
  倾尽家庭积蓄老爸为你准备的
  八十平米的五楼小窝
  不会有凤凰来为你下蛋
  张怡宁嫁给钻石王老五了
  美人鱼郭晶晶游进霍家鱼缸里去了
  婀娜多姿的人尖子
  换一千次怀抱也轮不到你伸出胳膊
  孩子咱们在低处
  天上的月亮只能望望
  找一个一般化的女孩吧
  她们要是平民家庭的女儿
  就像你妹妹这样的女孩
  你妈妈少女时那样的女孩
  你姑姑青春时那样的女孩
  走在人群中她们相貌平常
  不会引人回头
  能知冷知热地疼你
  你贪睡时嘟喽你
  能把盘子碗筷洗得很干净
  能给你及时缝上掉落的扣子
  能不打着孩子骂奶奶
  能在你妈妈不舒服时
  接过脚踏三轮吱扭上街头
  哦转眼又是春天
  柳丝儿就要轻抚着暖水
  飞翔的蹦跶的蠕动的都要配对了
  一只虾也牵住了另一只虾的手
  虾如果奢望相挽鲤鱼就会很犯愁
  我的孩子啊你还挑剔什么
  在生活的水面下咱们都是蹦跶的小虾


  女儿,你妈妈又蹬着三轮上街了


  欣欣 你妈妈又蹬着三轮车
  上街了
  天还未明 她就早起去批发市场
  离我的耳朵老远了
  我还能听见三轮车吱嘎吱嘎的
  声音 你听得见么
  还是你在家时的那三轮车
  车厢油漆已剥落圈条生锈
  以前它在乡下土路上颠簸
  轱辘上现在还沾着干泥
  夜晚 就借宿我单位院子里
  很知趣地靠在角落
  补一次气 车胎坚持负重三五天
  出入这院落的车子
  许多都身份高贵
  你妈妈的三轮车
  是最低眉顺眼的橡胶和金属
  绿草坪边
  鲜艳的城市妈妈
  正在伸胳膊抬腿 活动腰肢
  你的妈妈 领着三轮车默然走过
  车厢里是刚批发来的苹果
  是等待城市挑剔的新鲜和卑怯
  她把红亮些的安排在上面
  瘦小的放在下面
  挑出有瞎疤的先留在一边
  干渴时湿湿嘴唇和心情
  市声渐渐响了 欣欣
  妈妈和三轮车 躲闪着车辆
  游走在人民路边 人民路边啊
  她还不习惯吆喝
  这个城市对一个农妇的声音
  依然陌生
  城管的驱赶逼近时
  她还必须把含在唇间的惊慌
  迅速咽回肚里
  欣欣 现在是八点二十分
  如水的阳光
  在小城的角角落落荡漾
  像苹果一样饱含汁液的妈妈
  和她的三轮车
  就停泊在人民路边
  兜里的硬币积攒好多了
  不时叮叮地响动
  这让你妈妈心里温馨


  妻子和小油菜


  享受不到入住日光大棚下的待遇
  小油菜在补丁般的地角
  露天生长
  刚团棵的小油菜
  微风中轻轻振翅
  像一只只青绿蝴蝶
  哦小油菜,小油菜
  几乎还是童年
  就被薅下来了
  我看见妻子在暮色里
  用稻草把它们扎成把
  小油菜听话地十几棵抱在一起
  一把把排成队
  最后一次让夜露滋润
  鲜嫩要坚持到阳光下
  在县城的市场上
  在红红绿绿的市声中
  妻子和小油菜蹲在角落里
  等待从防盗门后面
  出来的人
  哦小油菜,小油菜


  父亲灯
  ——写给千里外的女儿
 
  小时候,你和弟弟
  围着我这盏白皮灯笼
  非常幸福的模样
  一颗土豆在土里
  能照多远
  一只麻雀的小翅膀
  抖不出天鹅的光芒
  我已经很努力了,孩子
  只能发这么点亮
  你们沾不上多少光
  说我暗淡,我确实暗淡
  说我昏黄,我依然昏黄
  有一盏白皮灯笼叫父亲
  风里雨里,忽闪在故乡
  
  手指的旅行


  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身子不能亲临
  我经常让手指在中国地图上
  旅行
  超低空飞翔
  才被江南的雨所湿
  又粘上北国的雪
  去得最多的是北京
  我的手指一次次
  触到故宫的琉璃瓦
  龙墩还有些发热
  仿佛清朝的屁股才刚刚欠起
  眨眼间从远方回到故乡
  风吹着手指慢慢滑行
  听见布谷鸟在叫
  热乎乎的指头
  也跟着叫了几声
  在一片油菜花丛中
  我摸到一个黄土堆
  小小的是父母的坟茔
  
  黄昏的雪


  天已是黄昏
  很小很小的雪霰 落着
  单位搬迁来城市的东郊
  我蜗居的门前
  是一片即将竣工的工地
  雪落着 落在沙石堆上
  落在拆卸下来的木板上
  手推的运料车上搅拌机上
  暮色里 黑黑的塔吊的长臂仍然向远方指着
  看守工地的老人望着天空发呆
  雪 静悄悄地落着
  这是年尾的雪
  新年的脸在雪里忽隐忽现
  我的妻子黄二云
  一个来自乡村的女人
  弯着腰 在空隙里挖着小土坑
  准备把怕冷的萝卜埋下
  两块钱一盒的烟抽完了
  我缩着脖子去东边的小卖部
  雪 落在黄昏


  和稻谷睡在一起
 
  稻谷收下来了 堆在地头
  明天想让它们再晒晒太阳
  当最后一只麻雀向村里飞去
  如雾的暮色迷糊了大地
  妻子抱来稻草 挨着稻堆铺下
  用木铣 杈子把花雨布撑起
  妻子说 累了 睡吧
  我猫下腰拱进柔软的稻草窝里
  盖着夜色 淡淡的月光
  我们像两只卧在一起的老山羊
  一百多米外 我的父亲母亲
  也相挨着躺在黄土下
  静寂寂的 没有一丝声息
  稻谷们亲昵地偎着我们
  我能听见它们热乎乎的呼吸
  今年不是很饱满 下午我抓起一把看时
  有的好像有些歉意
  孩子们 不要惭愧 长成这样已经不易
  你们都是土地的好孩子
  秕小我们也不嫌弃
  要说这多半辈子
  我和妻子也是很秕小的两粒
  夜深了 喘气的都已休息
  花雨布上 不时有杨叶落下的轻响
  我从缝隙仰望天空 星星们一粒 一粒
  很像人间远行的稻米
  又一个秋天即将过去
  
  一只野兔


  我看见你在田埂上张望
  灰黄的颜色 人立着
  两只耳朵耸起
  田埂两边是安静的玉米
  小兔子 你张望什么
  地里有你的家吧?
  不远处就是我的村庄
  我们出生在同一片土地上
  我向你走了几步
  想更仔细地打量你
  哦 你迷离的眼睛噙着胆怯
  扭头跑去 却又停下来
  回望着我 欲言又止
  小小的身子终于隐进田野深处
  像是回到《聊斋》的某个章节
  记忆突然被打开
  有人也曾看见一只野兔
  在村前的月光下 望着一扇窗口
  出神
  玉米地里有一小堆消瘦的黄土
  是你吗?小菊 我记得
  喝农药那年 你才十三岁
  
  吹避孕套的开科哥
 
  开科哥是四大娘领养的儿子
  四大娘去世后
  开科哥一个人过
  住着一间晦暗的小屋
  五十多了 没有女人愿意做他的灯
  开科哥结巴
  村邻对面招呼他 吃了吗
  走过去几步 才听见回答
  吃 吃 吃 是没吃过
  做小生意的开科哥
  在村小学门口摆上花生 葵花籽
  铅笔 橡皮
  他是最先把避孕套引进村的人
  当气茄子卖
  孩子们不得要领
  开科哥言传身教 憋红了脸
  嘴与避孕套后门对接 把肚里的
  红薯干子气息 输送进去
  兜里有了点零碎的人民币
  他这个“人民 ” 开始想那事儿
  一天晚上 便去敲一个寡妇的窗户
  ——开 开 开门 我 我有钱
  开科的哥的坟就在村前 活着时
  他一直没有掌握避孕套的正确使用方法
  
  默念密码的老人


  她坐在银行营业厅的条椅上 等着
  快过年了 她想取些钱
  好多的人都在等着喊号 等着把手伸进窗口去
  已经坐好大一会儿了 她一遍遍默念着密码
  密码是老伴生前留的 六个数字为她守护着多年积攒的
  几千多块钱 老伴病重的时候
  叮咛她记着 怕忘了密码
  平时她一想起来就低声地念叨念叨
  想想邻居高大喜家如今密码还没有使用上呢
  这让她感到细小的幸福
  快八十的人了 需要用钱时 她就走着过来
  好像地下交通员对上暗号 接走情报
  好像这里有她的米口袋 要烧稀饭了
  就来抓一小把
  
  “陈士美”的中秋节


  老包从煮羊头的锅前来
  穆桂英从服装摊点来
  佘太君从卖调料的小店来
  敲锣的老甄提溜着鸟笼子来
  演职员们兴致勃勃
  聚会县梆子剧团驻地
  领取中秋节的福利
  几天集合一次 抹一回油彩
  多少年演来演去 就那几出老戏
  没有谁还练嗓 踢脚压腿
  工资少 只得像鸡各挠各的食儿
  他 二十多年当陈士美
  “死”去活来
  平时在女儿的面包房帮工
  大家见面议论纷纷
  说起人家过节发万元红包的事
  感叹着 提起福利各自散去
  陈士美觉得已经不错了
  他拎着两盒月饼 一桶金龙鱼油
  往家里走
  一路盘算着让媳妇弄两个小菜
  晕点小酒
  这些年只忙着低头找食了
  今晚要趴在窗口好好看看月亮
  
  给爹娘送钱去


  看见办公室的女同事
  叠着小船似的金元宝
  我蓦然想起 又快到清明了
  爹 娘 春节送去的钱
  还有多少 现在可有积累?
  活着时 您省吃俭用
  攥在手里的都是小钱
  那边的开销可能也很多
  雨点雪花的使用 月光的聘请
  苦霜多少钱一粒?野花多少钱一朵?
  小草绿到门前是否要预付定金?
  秋蛩一曲唱罢是否要付报酬?
  那个以前对村人吹胡子瞪眼的人
  是不是还要请他吃喝?
  流通在那边的货币
  依然由人间设计印刷
  我看见市上摆着的一沓沓冥币都是大额
  就像这边得风得雨的人
  纷纷把巨款转移到了国外
  看样子那边也热衷以大额冥币 兑换英镑美元
  快到清明了 爹 娘
  儿子要去给您送钱
  打算像往常那样 让您的儿媳
  把小块的黄纸折叠成心情
  我用鱼皮口袋提着 数给您
  在那寂静村后的霏霏细雨中
  其实几叠大钞 就能让您暴富
  可儿子怕您不安 这边那边都一样
  有干净的小钱用着
  平民 心里踏实
  
  五头驴子


  这是一家驴肉馆的外墙
  五头驴子 站在招客广告上
  有的正面 有的侧身 有的正俯向鲜嫩
  蓝天白云 细密的青草向远方延展
  五头驴子仿佛是在伊甸园里
  由上帝放养
  但我看见驴毛凌乱
  身上有鞭痕 轭印 驴脸呈现着
  负重后的疲惫
  显然它们是被匆匆赶进风景中的
  没来得及接受化妆
  隐去了尖刀 滚沸的锅 撑开的驴皮
  虚幻的美景掩饰着真相
  我发现驴们的神情与画面并不协调
  按照设计 要像在草地上
  幸福地徜徉
  又一次走过 我与它们对望
  我认出背上有块疤痕的那头
  来自我的故乡
  
  那只蜣螂
 
  显然非常投入
  它的头朝下 屁股朝上
  使出全身气力把粪球滚动
  像在运送一枚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不能断定那粪球的原始材料
  是来自人还是畜生
  我蹲在一边看着 那是狂躁的岁月
  一个跟着众人喊过口号的孩子
  对一只劳动中的蜣螂
  倾注着剩余的热情
  我想做好事 用脚驱动了一下粪球
  它惊慌地追逐着 看来它并不欢迎我这“雷锋”
  估计到 它运回粪球是为了养育孩子
  正倒退着前进在回家的路上
  仿佛我那从挖河工地赶回的父亲
  怀里揣着两个省下的馒头
  急于想换取我和妹妹的笑容
  多少年过去了 一个渐老的人
  走在故乡的露水地上
  又想起那只蜣螂
  那小小的一年到头不换黑衣的劳动者
  一位父亲抑或母亲?
  我存活下来了 它们却不见了踪影
  
  一小块地皮


  窗子后面是单位的瓦砾
  瓦砾与瓦砾之间露出一小块地皮
  我妻子黄二云看见泥土亲切
  她说 给这块小地找点事儿干
  地一懒了光想长草
  没请示规划局
  她把地皮修整成圆形
  栽上了七八棵辣椒 三五棵茄子
  还经常浇水 洒润肤露
  就这样
  我们的小地皮成了这个城市身上一小块
  最细腻光润的皮肤
  大概相当于女孩子露出的肚脐那一小块
  又像口腔
  以前单位宽大的水泥脸憋得发青
  现在可以通过它进行呼吸
  
  打坑的人


  五六个人 男人
  狗剩 石头 来柱 三窝囊 北孩
  正在村东的一块豆地里挖一个坑
  上午 天闷热 五个人光着膀子
  说笑着 三把铁锹轮流着挖
  坑 呈长方形
  已经有狗剩身高深了 三窝囊说
  蛮好 比他老人家一辈子的窝还宽敞
  村里那边喇叭、鞭炮正响
  一个叫张主义的人过一会儿就要被放进
  这坑里来 活了八十多年
  张主义也曾多次给别人挖过这样的坑
  庄稼儿女要办的一件大事
  就是“把老的送到南边的坑里”
  扛着铁锹 狗剩们向着喇叭响的地方走
  他们去吃大席 尽情地喝二两之后
  再抬着张主义 让他来坑里填充
  豆地里 那坑面朝天空张着口
  等着咽下又一个农民
  
  我们的村庄


  要说鸟儿 著名的就是那年的那只布谷了
  老人们都说 那鸟叫得使人心热
  那鸟久久盘旋在我们的村庄
  要说树木 著名的就数村口那棵白杨了
  风来时总是那白杨领先独唱
  接着低矮的桃李叶子才轻轻摇响
  此外 没落过大如席的雪花
  没有谁比谁更著名的雨点
  都是村级的露珠 村级的苦霜
  村级的萝卜 村级的绵羊
  村级的火焰和流淌
  哪一棵青草特别著名呢
  哪一棵庄稼特别著名呢
  你是那样绿 他也是那样黄
  豆子在豆子眼里不是明星
  红薯看红薯都一样拖秧
  要说著名 谁也没有
  太阳和月亮的名望
  在我们的村庄看来
  都也平平常常
  打开中国地图 你找不到
  我们的小村
  但你能听见 在北京下面三厘米的
  地方 飘出的细细声响……


《乡魂苦吟成离骚——丁可诗歌谈略》(节选)


     文/孙曙


  丁可的诗歌其背景就是乡土社会的溃败与乡土文学的断流,丁可是乡野僻壤一位被忽视的优秀诗人,他的乡土诗是乡土与乡土社会的挽歌或者说绝唱,他以自己杜鹃啼血式的苦吟,将乡魂吟成离骚。
  作为一个文化馆工作者,丁可应该还有其他的完成工作任务的宣传政策的作品,但丁可诗歌作品的多数,还是保持了自己独特的姿态,独自演进,像哪吒削肉还母剔骨还父一样,外在的严苛变成了自己内在的自律的严苛,日渐远离“圣词”、“大词”,完成自己与意识形态话语的疏离,完成与颂歌体的分离。
  丁可诗歌的叙事性几乎成了他的诗歌标志,这种叙事性建立了他的时代人物志,清理坟头烧了一小块地皮被政府抓去罚款的秦北京(《一小块地皮》)、“垃圾堆上捡到开发商丢的死鳝鱼/她说还能喝汤 她很快活”的女清洁工(《她很快活》、“满身酒气,叼着烟,骂骂咧咧 /挨门挨户催缴提留款”的村委会副主任王六指(《王六指》)、体重比一袋水泥还轻的六十多的农村老人一上午要把30袋水泥扛上六楼(《扛水泥上楼的老人》),还有他日晒雨淋推着三轮车卖土豆煎饼的妻子黄二云(《我们家的小人民币》)等等,底层生存的挣扎煎熬一一如现,没有议论没有抒情,纤毫立现的经典写作的白描功夫,让诗歌获得切入生活并让生活超越琐碎与瞬逝的能力,让卑微者永恒让痛苦显现神光。
  丁可对诗艺的打磨和取得的成就又不止以上所述,还有其对语言清简到极致的追求、诗歌结构的多样化、反讽的使用等等。“单质诗语所塑造的抒情主体往往体现不出心灵世界的丰富层次,而复合诗语则具有哲学甚至宗教的底蕴”,丁可的诗歌正是在“复合诗语”上与传统乡土诗歌有别,不但在他的诗歌中追求镜像层次的多重,而且其诗中已出现思考生死之作,死亡在成为最终的悲悯,如《挖坑的人》《陌生的父亲》等。
                          ——《扬子江》诗刊2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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